撰文:Nancy

無論是傳統領域,還是加密市場,面對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的鐵腕政策,「破財消災」往往成為了不得已而為之的選擇。

前有因財務造假事件而支付 1.8 億美元罰金的瑞幸咖啡,後有在歷經長達 6 個月拉鋸戰後,最終妥協返還投資者 12.2 億美元和繳納 1850 萬美元罰款的區塊鏈項目 Telegram 的 Gram 代幣,近期又有 Ripple 被 SEC 起訴選擇正面硬剛後,劇情反轉有意拋出和解橄欖枝。

其實,不僅僅是這些企業或項目,在美國政府擁有極高地位的 SEC,對各企業,甚至創新領域的生存發展都有著絕對話語權。對於當下行情正走牛的加密市場而言,SEC 就像是一顆不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下一秒誰會被引爆。

生於經濟大蕭條時代的 SEC 瞄準加密市場

以「快、準、狠」著稱的 SEC,曾為奠定美股證券市場的改革成熟做出了「不朽」貢獻。

1933 年前,由於並沒有出台正式法律來禁止內幕交易,美國的資本市場與當下的加密貨幣市場一樣可謂是亂象頻生,各種內幕交易、操縱股市、壓榨散戶等行為頻頻出現。華爾街甚至流行這樣一句話,「內幕交易是投資制勝的唯一法寶」。

直到 1929 年 10 月 29 日,美國股市開始「高空瀑布之旅」,十年大蕭條自此開始,給美國經濟和金融體系造成了致命打擊。為了探究危機爆發的罪魁禍首,1933 年,美國國會組織了歷史上著名的帕克拉聽證會。

在這場聽證會上,以往美國證券市場上各種駭人聽聞的內幕交易被揭露。為重振證券市場,美國國會先後通過了《1933 年證券法》和《1934 年證券交易法》,並設立 SEC,以監督證券法規的實施。可以說,SEC 本身是美國經濟大蕭條臨危受命的產物。

而作為經國會授權的獨立機構,以及美國證券行業的最高機構,SEC 擁有準司法權、準立法權和獨立執法權,不受任何其他政府部門的干涉。同時,SEC 委員會由五名委員組成,主席每五年更換一次,由美國總統任命。

隨著近幾年加密貨幣的盛行,SEC 開始將監管目光放到了加密市場。儘管加密貨幣屬於新興市場,但 SEC 並未因此改變證券法規定,仍將引用已有近 75 年曆史的 Howey 測試作為判斷加密貨幣發行是否被歸為證券的試金石。火幣大學校長於佳寧告訴 PANews:

Howey 測試主要從是否涉及投入資金,是否是投資到一個共同的企業裡面,投資者有獲得盈利的期待以及是否完全依靠投資者以外其他人的努力這四個方面判斷。一旦滿足這些條件,那麼對應的數位資產則將被歸屬為證券型 Token,受美國《證券法》監管。本質上來說,除了 SEC 已表態屬於實用型代幣的比特幣和以太坊,其他資產基本都可能會被歸屬於證券型代幣。

而一旦加密項目通過 Howey 測試,就意味著該項目需要接受與證券一樣的嚴格監管。若項目不符合發行資質,勢必會面臨嚴重的法律風險。隨著 SEC 揮舞著監管大棒,加密貨幣進入了嚴格證券化監管階。2019 年,SEC 在執法行動中共獲得超過 43 億美元的罰金和罰款,其中加密資產約佔總金額的十分之一;2020 年,SEC「出手」715 次,共計斬獲 46.8 億美元的罰款和非法收入。其中,超過四分之一的罰款(包含退還投資者的 12 億美元)都來自於同一 ICO 項目。

SEC 開啟「收費站」模式,項目交錢和解續命

花錢和解似乎成為了當下化解 SEC 監管危機的「最優解」。

早在 2019 年 9 月,SEC 就曾對 Block.One 提起起訴,起訴書稱,Block.One 向投資者提供了有關 EOS 的虛假和誤導性資訊,EOS 是 block.one 提供的一種未經註冊的證券。在這場起訴風波中,SEC 給出的和解的條件是,Block.one 需支付 2400 萬美元的罰金。對此,Block.one 欣然同意,並獲得 Block.one 一項未來業務的重要豁免權。對於 Block.one 而言這筆罰金小菜一碟,僅相當其總融資額的近千分之六。

據 PANews 不完全統計,2017 年到 2020 年期間,SEC 至少起訴了 32 個加密項目,罰款總額超 1.4 億美元。其中,Tezos、Block.one 和 Telegram 的罰款金額位於前三。

實際上,這些項目選擇和解的主要原因之一在於負面衝擊很容易引發連鎖反應和踩踏之勢。例如 TRON(波場),受 TRON 可能正在接受 SEC 調查的消息影響,其代幣 TRX 價格曾一度跳水,引發投資者恐慌。雖然隨後波場基金會和創始人孫宇晨均以否認,並解釋稱「並未將 TRX 直接或間接出售給任何美國公民」,但 SEC 帶來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

再比如 SEC 新「狙擊」對象 Ripple,「Ripple 在向投資者出售 XRP 時違反了禁止銷售未註冊證券的法律。」隨著被起訴的消息不脛而走,加密市值排名第三的 XRP 價格一路暴跌,隨之而來的是洶湧的下架潮。於佳寧指出:

Ripple 早年間的資金籌集並未登記 SEC 的報價和銷售,也未滿足任何豁免登記,違反了聯邦證券法的登記規定。SEC 本次的動作,實際上可以代表著其對管轄範圍內其他數位資產的監管趨嚴,這會加速行業合規化。

不過,從 Ripple 目前的動作上看,除卻應對 SEC 的訴訟,Ripple 早在 2020 年年末就表示或將總部遷至日本或新加坡。於佳寧認為,Ripple 與 SEC 的和解可能會為數位資產市場中的其他項目帶來一些經驗,但目前來看局勢並不樂觀。

但即便是花錢和解後,加密項目的發展也不容樂觀。例如 ICO 史上規模最大的 Telegram 的區塊鏈項目在 SEC 的干預下無疾而終後,又因資金緊缺不得不開展收費服務;「不希望再受創新受監管限制」的 EOS 的創始人 BM,在辭去 Block .one 首席技術官後,項目代幣 EOS 價格引發螺旋式下跌。

由此來看,尋求和解也並非真正的「花錢消災」。

SEC 加速「圍剿」幣圈,哪些項目更易被「翻牌」

SEC 比我們想像的要活躍得多,而且正在調查更多項目和公司。主要針對一些大型項目,目前已經確認至少有一個大型項目處於調查中,但還沒有進入訴訟,似乎正處於積極調查階段。」風投公司 Cinneamhain Ventures 合夥人 Adam Cochran 日前在推特透露。

Primitive Ventures 聯合創始人 Dovey Wan 不久前也指出,「SEC 明年會非常缺錢,今年第一季度應該陸續會翻牌。」

SEC 實行獨立預算,每年預算編制經聯邦管理與預算局審核同意後由總統提交國會審議,再由後者撥款。由於美國 2020 年全年財政赤字,美國國會兩黨都希望緊縮預算,這意味著 2021 年可能出現歷史上最快、規模最大的財政緊縮。對於 SEC 而言,資金費用不充足的情況下,勢必會影響執法進程。

根據 SEC 歷年報告顯示,其每年預算的三分之一均用於執法。其中,用資金激勵的吹哨人計劃目前已是 SEC 打擊欺詐和保護投資者的重要執法工具。自 2011 年以來,SEC 的吹哨人計劃使得其從違法者手中成功挽回超過 14 億美元的財產損失。僅在過去的 2020 年,SEC 就向 39 名舉報人發放了創紀錄的 1.75 億美元,這是所有財年中數額最高的。不得不說的是,吹哨人所獲得的資金來自投資者保護基金會,而基金會資金則來自於 SEC 對違法者的罰款。

在資金緊缺的情況下,或將會有更多的加密項目/ 企業被 SEC 被盯上:

SEC 搞錢的一個核心邏輯是要命中率高+能訛筆大的。不然對於他們來說:1. 時間成本太高 2. 一直搞不定或者輸了很丟鐵拳面子。

Dovey Wan 如是表示。在她看來,特別是 Coinbase 即將進行 IPO,IPO 之前肯定要一頓清理門戶。

「SEC 將按照工作的優先等級來決定採取什麼樣的行動。」美國力研諮詢公司創始人谷燕西告訴 PANews。他解釋稱,SEC 是一個美國政府部門,每年開始時它都會制定本年度的工作計劃,包括計劃起訴的案件,然後按著工作計劃按部就班地進行。

同時,谷燕西認為,交易媒介和交易場所方面,SEC 此後一定會採取措施監管措施。原因在於 SEC 的職責是保證美國證券市場的安全運行,因此一個項目對美國證券市場的影響大小是 SEC 是否發起起訴的關鍵因素。當然,SEC 是否採取監管措施,主要還在於項目可處理的難易程度。如果一個項目規模較小,且是非常明顯的違規,SEC 對其採取的監管措施會非常迅速了結。在他們看來,不僅可以懲戒項目,還能起到警示市場的作用。

對此,於佳寧也認為項目的影響力越大,越易受到 SEC 關注:

從 Ripple 和以往被起訴的案例分析,SEC 會更關注些市值在數位資產行業中靠前,參與過大額募資且經濟模型過度中心化的項目。這些項目在行業發展時間較長,影響力相對更大,更容易受到 SEC 的關注。而比特幣和以太坊這種已經被定性為’ 去中心化’ 的項目,已經被排除在 SEC 的監管視線之外。

SEC 換帥在即,加密市場或迎新劇情

在 Ripple 焦頭爛額之際,現任 SEC 執行主管 Marc P. Berge 的即將離職與 SEC 換帥或帶來轉機。

作為曾發起 Telegram ICO 項目的主導者,Marc P. Berge 向 Ripple Labs 及其創始人發起了 13 億美元的訴訟。而他的離任或將 Ripple 的訴訟轉交至 Gary Gensler。1 月 19 日,美國候任總統正式提名 Gary Gensler 擔任 SEC 主席。

Gary Gensler 可謂大有來頭。除了 2009 年至 2014 年擔任奧巴馬政府領導的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CFTC)主席,還擔任過克林頓政府領導的財政部國家財政部副部長。而在不久前,拜登還任命 Gary Gensler 領導金融政策過渡小組,還有消息稱 Gary Gensler 將被任命為財政部副部長。

在美國三個主要金融監管機構中,SEC 對加密市場最為保守。Gary Gensler 新任 SEC 主席,SEC 會更加積極,美國金融監管的立場也會鼓勵此方面的發展,這對加密貨幣市場的規範發展非常有好處。

谷燕西指出。他進一步解釋稱,Gary Gensler 對加密貨幣領域非常熟悉,尤其是對市場中存在的需要解決的問題以及監管政策方面,哪些需要改進都有著非常清楚的認識。他上任之後肯定會大力推動數位金融的發展,包括對現有市場中的不合規的因素進行監管,以及製定更加合理的政策鼓勵此方面的市場創新。可以預計,美國數位金融從 2021 年開始會有加速發展。

實際上,Gary Gensler 曾多次對加密貨幣發表過明確看法,例如他認為比特幣、以太坊以及瑞波幣本質上是證券類型,未來加密交易所將面臨整合,會在 SEC 監管範圍內進行登記註冊,可能會在未來 6-18 個月之內進行註冊。於佳寧表示:

從他此前的發言來看,其在監管上更偏向於稅收、投資者保護等,因此我認為他在就任後會進一步推動 SEC 對數位資產行業合規化的進程。

同時,於佳寧認為,SEC 的監管行動大概率不會對比特幣的價格造成明顯的的負面影響,反而可能會促使更多對合規性較為在意的機構資金進一步加強配置比特幣和以太坊及其衍生產品。但對於其他的數位資產,如何遵守業務範圍內各國的法律框架,在監管合規的前提下有序進行是亟待考慮的重點。從長期看,區塊鏈企業發展關鍵並不在於速度,關鍵在於「長壽」,風險控制是關鍵性基礎。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多項關於比特幣 ETF 的提案都被 SEC 拒絕,理由是其存在市場操縱的風險,以及市場平台之間缺乏監督協議。若 Gary Gensler 與 SEC 委員、加密媽媽 Hester M. Peirce 站在同一戰線,那麼比特幣 ETF 的投票決策是否會出現新格局?

谷燕西認為,在 Gary Gensler 領導下,SEC 會比較快的通過比特幣 ETF 申請。估計他也會推動對證券法的修改,以促使用數位化的形式來代表證券和其他的權益。

可以預見的是,在從邊緣化加速走向主流化的過程中,SEC 的加速介入將大大消除加密資產在監管方面的不確定性。於佳寧展望道:

行業合規化會讓主流社會和主流資金更快的接受數位資產,並隨著傳統資金的爭相湧入而愈發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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