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星期幣圈最重要的小事,無疑是薩爾瓦多議會以多數贊成的投票結果通過 「比特幣法案」,將比特幣與美元並列,成為該國的法償貨幣(Legal Tender)之一。

說它「小事」,是因為薩爾瓦多面積只有不到八個香港大,人口更略少於香港,只有六百多萬;地理白痴如我,在 Twitter 讀到新聞時,還得靠 Google 才知道 El Salvador 在哪、中文譯名是什麼。然而,這是首次有國家在法償貨幣的層面認可比特幣,歷史意義非凡,從此,「1 BTC = 1 BTC」不再只是比特幣信仰者的專利,也是薩爾瓦多民眾的生活日常。

1 BTC 等於 1 BTC 不是廢話嗎?不,我嘗試用最近的一件小事解釋。

分文不收,只收 LikeCoin?

不少讀者知道,三年多前,我跟幾位朋友發行了密碼貨幣 LikeCoin,用於創作者與內容愛好者共同體的社群代幣(Social Token)。LikeCoin 是個「無大台」(去中心化)出版基建,首項功能是「化讚為賞」,把讀者的讚數化成社群代幣回饋給作者。

前兩天,好友 D 跟我說一直很支持我,寫文章「一分錢都沒收,只有收 LikeCoin」。對於 D 的支持,我衷心感激;但我同時知道,依賴朋友的支持並不足夠,真正需要做到的是,作者使用 LikeCoin,並不是因為支持我,甚至不是因為支持理念,而是因為好用、有用。

一般人大概不會像我,明明 D 的話很正面,聽着卻體會到自身的不足:前一句是分文不收,後一句是只收 LikeCoin,說明的是,言者完全沒把 LikeCoin 當成有用、有購買力的東西。畢竟你不可能聽到香港的網紅說,我在 Patreon 分文不收,只收美元。

D 意識不到的事實是,他過去一段時間寫文章賺到的 LikeCoin,其實兩年來兌港元已經升值了八倍,他大可以兌換成港元,或者兌換比特幣,以密碼貨幣結算的 VISA 金融卡拿去買碗雲吞麵來吃。

過往,本專欄多次寫到 「本位」的概念。舉例而言,「港元本位」是指衡量一件事的價值以其港元價格去思考,例如一斤菜價值 12 港元(嚴格來說是「價格」12 港元),又例如 1 美元價值 7.78 港元。至於感覺上不能直接兌換成港元的資產,則乾脆會被視為毫無 「金錢性」。這是賺取 LikeCoin 的 D ,之所以會視自己為「分文不收」的原因。

試著踏出「美元本位」思考框架

嫌以上例子規模太小,比特幣又怎樣?現在沒有太多人會認為比特幣毫不值錢了,然而,世界還是由美元為首的法定貨幣所主導,不同國家的人民以相應的法定貨幣本位思考,他們覺得比特幣有價值,因為他們知道比特幣能兌換成美元,比如撰稿的此刻,35000 美元。換言之,在美元本位的世界中,1 BTC = 35000 USD,除了極少數的比特幣信仰者,幾乎沒有人會以 1 BTC = 1 BTC 思考。

薩爾瓦多議會通過把 BTC 列作法償貨幣,代表薩爾瓦多人民能以比特幣本位思考。或許你會覺得這樣問題多多,比如比特幣的交易成本高昂,又比如薩爾瓦多的網路覆蓋率低,沒網絡的民眾要怎樣生活等。我即使是密碼貨幣的支持者,但不會對此視若無睹,這些的確都是實際問題,解決方法還有待觀察。

然而,如果你的疑問是「比特幣幣價很不穩定」,一碗雲吞麵的價格時高時低,該怎麼辦?對不起,你還沒搞懂 1 BTC = 1 BTC,依然站在美元本位思考,完全問錯了問題。當你開始站在比特幣本位思考的時候,以比特幣定價的雲吞麵,價格始終都會是穩定的。

世上所有穩定,都是相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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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刊於 2021.06.15 蘋果日報專欄 #decentralize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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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建

高重建  

地球人,信仰自由多元,左而不膠,人文爲體,科技為用。長年創業者,讚賞公民基金會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計算機工程學士、副修社會學、政治及行政。文章見於明報、公民媒體及個人博客 ckxpres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