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人人都在談元宇宙,但人人在說的不見得是同一個元宇宙。如果李安開拍元宇宙電影,廣告語大概是「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元宇宙」。

一、但一「元」各表(編按:一個元宇宙,各自表述)並非壞事,萬一出現官方定義,那才是真正恐怖。各家爭鳴,儘管巨企如 Facebook 搶去大部分鎂光燈,至少還餘下些微詮釋空間與可能性。

二、當 FB 介紹「元宇宙」,祖克柏(Mark Zuckerberg)  忘了在前面那個「單」字。他所描述的,是「單元宇宙」。

三、相對於宇宙無限,FB 的元宇宙有著邊界,是個封閉系統。沒有 FB ID 你很可能沒法參與,用 Oculus 以外的 VR 眼鏡也肯定沒戲,至於你可以接觸到什麼、又接觸不到什麼,自然都是 FB 說了算。那是 Zuckerberg 沒有說,但任何 FB 使用者都該有的覺悟。

四、都知道元宇宙的英文是 Metaverse,但當初「Meta」怎會翻譯成「元」,這就不得而知。Meta —— 這個字根原指「後設」、「其上」等,比如 Metaphysics 眾所周知是「形而上學」,即凌駕於物理定律的學問,大概沒有誰會說「元物理」吧。

五、又比如 Metadata 是「Data about Data」或「Data On Top of Data」。Alice 在 WhatsApp 跟 Bob 說「Hello」,這對話就是 Data,發送人 Alice、接收人 Bob、雙方 IP、手機型號、作業系統、電信業者、發送日期、時間、訊息長度等通通是 Metadata,全列出來的話,比 Data 還要豐富。基於群眾壓力,WhatsApp 對話內容,即是 Data,已改作默認點對點加密,但光是 Metadata 就已經蘊含大量訊息,比如用機器學習推斷出 Alice 跟 Bob 是情侶,當然也可以用來「依法」提交給各國政府。

六、不少人覺得「Data 是主角,Metadata 是陪襯」,那是誤解。事實是,兩者都很重要,在某些情況下,甚至 Metadata 更為重要。我或許有點笨,但當 Zuckerberg 把公司改名為 Meta,難道你還會認為 Metadata 不重要?

七、每家公司演繹 Metaverse 總是從自家核心競爭力出發,無可厚非,如果聽者以為那是官方答案,那只能怪自己好騙。FB 2014 年以 20 億美元收購 Oculus,再投入鉅額持續開發 VR,固然會把整個 Metaverse 說得就是自家運營的 Oculus VR 世界。做晶片的 NVIDIA 定位不同,演繹也就不一樣。至於擅長物理世界整合的 Pokemon Go 開發商 Niantic,當然又會另闢論述,乾脆說「The Metaverse is a Dystopian Nightmare. Let’s Build a Better Reality.」

八、從字面上看,Universe 是唯一的(Uni-)。有人會把 Metaverse 理解為 Universe 在數位世界的鏡像,在「一元各表」的前提下,不能說它錯,但這種理解顯然大大侷限了 Metaverse 的可能性,嚴重缺乏想像力。

九、物理世界充滿各種限制與稀缺,數位世界正好彌補不足。如果 Metaverse 的經營者把 Universe 的限制通通承襲,甚至為了產生「物以罕為貴」的商業利益,在本可無限複製的數位世界「人造稀缺」,是徹底的本末倒置。

十、「元宇宙」是位苗條淑女,不該接受「單」先生,而應嫁給「多」先生。多元宇宙,才是世界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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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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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信仰自由多元,左而不膠,人文爲體,科技為用。長年創業者,讚賞公民基金會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計算機工程學士、副修社會學、政治及行政。文章見於明報、公民媒體及個人博客 ckxpres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