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10 月 7 日,「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簡稱: 中大學生會 、 CUSU)在臉書專頁發出聲明,表示「接納學生會代表會全體代表請辭及解散中大學生會之議案。自此,歷五十一屆,堅持由民主程序產生的中大學生會,成為歷史。」

在這個科技發達的年頭,不管中文大學學生會解散、停止運作還是一切正常,想要另起爐灶,建構「鏈上中大學生會(CUSUDAO)」,可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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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日新月異的今天,鏈上中大學生會一定可能;關鍵是該怎樣規劃、如何開展。

雖說由零開始的鏈上學生會不妨拋開所有包袱和假設,但我會假定民主治理這個大原則,畢竟威權式學生會超出了我的思想邊境,沒法討論。況且,區塊鏈本身就追求 「無大台,有共識」的「去中心治理」,用人話說,便是民主

自我主權身分

但區塊鏈演繹的民主,有別於我們熟悉,多數人視為理所當然的「一人一票」。原因很簡單,數位世界上難以證實一個帳號對應一個自然人;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處理,入會時認證身分就是典型的做法。

要求申請人提供證件認證身分看似理所當然,實際上問題多多。撇開私隱、資安不說,更根本的問題在於,以證件認證等同接受了由權力機關支配你的身分,也默認了其褫奪你的身分的權力。你是否屬於一個共同體,權力機關說了算,這是一般人習慣也接受了的模式。

不想這樣,可以怎樣?可以考慮採用「自我主權身分」,Self Sovereign Identity。我嘗試用以下例子解釋這個概念之下,對於身分的界定:當有三位中大學生認證你是中大學生,你就是「中大學生」。

不要被累贅的句子嚇到,其實不複雜。首先,假設 Alice、Bob、Carol 這三位是鏈上中大學生會的創世會員。三位認識也認證有興趣加入學生會的 Dave,根據以上「三位中大學生認證你是中大學生,你就是中大學生」的原則,Dave 也是中大學生,有了會員資格。這時候,有興趣加入的 Eve 只要得到 Alice、Bob、Carol、Dave 其中三位的認證,就能成為會員,如此類推,一直輻射出去。

至於認證的基本要求,可由會章而定,最基本的比如「該學年就讀於中文大學本科」,亦可以加入比如「信奉民主」等的價值約章。於是,鏈上中大學生會的入會資格不再依附於一張從上而下發放的學生證,而是由社群來互相串聯認證,甚至要求符合一種核心價值,加強共同體的根基。

雖然以上的例子簡化了很多細節,漏洞百出,但並不妨礙理解自我主權身分,也就是假如鏈上中大學生會沿用一人一票,所需要到的基礎。

一人一票的定見之外

但如開頭所說,港人爭取數十載的一人一票,並非民主的唯一型態。《Radical Markets: Uprooting Capitalism and Democracy for a Just Society》 一書就提出平方投票法(Quadratic Voting,QV),每公民每年獲分配若干投票券,然後花在所關心的社會議題。難以接受的還不止於此,Radical Markets 的終章甚至提出,用錢增購投票券的可能性,可謂無愧於「基進市場」的書名。

至於區塊鏈,投票機制一般為「一幣一票」,硬套到物理世界的話就是「用錢投票」,好像李嘉誠有一百億票,窮人只得一萬票般。這樣類比,當然會讓人覺得一幣一票極右,難以接受;然而下判斷前,不要忽略物理世界和數位世界本質上的差異。

首先,也是對無權者的最後保障,是「Fork The Government」。物理世界跟數位世界的最根本差異在於,數位世界可以無限複製。物理世界中,活於不公義的國度,面對虛假的選舉,往往只能硬吞。在極端情況,當持份者對身處的區塊鏈共同體走向強烈不滿,可以把整個世界複製一份,在新世界換一套規則。這就是區塊鏈術語的硬分叉(hard fork),也就是 Fork The Government,為弱勢群體提供博弈的籌碼。

另外,在傳統世界我們難以接受有錢人的投票權比窮人大,原因之一是財富跟貢獻沒有必然關係,甚至根本沒有關係。但如果鏈上學生會能做到持幣大致反映貢獻度,用錢投票就變得至少是值得討論的了。區塊鏈的通證(Token)鑄造、分配與經濟模型有很多學問,這裡不展開,純粹指出在一套全新設計的體制裡,公義分配財富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比如其中一種財富分配方式,為美國總統的民主黨候選人楊安澤主張過的「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UBI);在區塊鏈實踐,即是每隔一段固定時間鑄造足夠的通證,給所有人分配同等數量。至於通證的用途是投票券、日常價值交換,還是兩者都是,則又是另一個範疇,關係到價值載體的設計。

「價值載體」說得抽象,說「金錢」就具體了,比如港元就是香港社會指定的價值載體。五十多年來,中大學生會的價值載體當然也是港元,然而假設鏈上中大學生會也必然使用港元,則又是另一番定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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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建

高重建  

地球人,信仰自由多元,左而不膠,人文爲體,科技為用。長年創業者,讚賞公民基金會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計算機工程學士、副修社會學、政治及行政。文章見於明報、公民媒體及個人博客 ckxpres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