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不關心也好,我們或多或少聽過「金本位」,或者也知道,1971 年美國總統尼克遜取消金本位,把「美金」的含金量逐漸降低,最後變成「美元」,也把世界推向「美元本位」。鏡頭快進四十年,美元的量化寬鬆催生了區塊鏈,讓我們首次聽到「比特幣本位」。

到底「本位」什麼意思,對我們的生活有何影響?本文以當下依舊最主流的美元本位作假設,嘗試從幾個角度討論「本位」的意義。


X 本位,就是把 X 視為永恆

且從最簡單的理解開始。

當我們投資,會把美元轉換成其他資產;一段時間之後,又會把資產轉換回美元,實現盈利或虧損。當我們沒有想法,想要停泊,想要安頓,會把資產泊在美元。

當會計師合併報表檢視集團業績,會把各種外幣和資產都轉換成美元來表達和衡量。

本位是分母,其餘都是分子。所以當我們持有 7.8 港元,持有的是 7.8/7.8 = 1 美元。

當我們外遊,會把美元兌換成當國貨幣,回國後兌換回美元。

以上,都是美元本位的體現。

X 本位,就是隨 X 逐流

我們持有 1000 美元,不做任何操作,十年後我們依然持有 1000 美元。我們自覺沒在投資,也沒有虧損。

雖然 1000 美元已經買不到同等份量的食物,更不可能買回相同面積的房子,但我們認為那是物價在漲,房價被炒高。無論物價怎麼漲,房價多麼高,只要繼續以美元本位,我們就不會有虧損,感覺穩健。

當我們單純以美元本位看待事情,持有美元就是沒在投資,把美元兌換成外幣、買入股票、房地產、比特幣等,才會被視為投資行為。

順帶一提,相同的邏輯也適用於「體制本位」。當我們說自己「中立」,不管政治,代表我們接受、認可甚至鼓吹現有體制和政權;當有人說學校不該談政治,他希望學校天天唱國歌,日日教愛國。

這些都很好懂,只是多數人日常不會去想。

X 本位,就是 X 已經內化成理所當然

我們每天在花錢,但絕少思考金錢的本質。正如我們每秒在呼吸,但不會研究空氣的成分,更不會哲學家上身,思考呼吸的意義。

我們認為錢就是錢包裡面一張張的紙鈔,口袋裡面一枚枚的銅板;我們覺得,這世界除了金銀銅鐵錫,還有一種礦物,稱之謂「錢」。

以為錢天生就長成華盛頓頭像那樣子,是忽略掉整個演化過程的結果,就跟被怪獸家長寵壞的小屁孩以為西瓜就是一顆顆小正方體一樣,不遑多讓。

稍微抽離,人人都知道美元只有二百多年歷史,港元、人民幣、台幣、歐羅更不用說;但一旦它成為本位,就會極速內化成理所當然,無可動搖,自有永有的存在。

處身本位,既讓人舒適,也讓人變笨。

X 本位,就是日常談話省略掉基本假設 X

當我們說杯子靜止不動,相對的是桌面,是地球表面。因為我們日常生活以地球本位。

沒有人會說「相對於地球表面,杯子靜止不動」。如果真的有,他要麼是瘋子,要麼是天才,叫愛因斯坦。

我們說買東西,賣東西;「買 Y」就是指以美元換取(swap)Y,「賣 Y」就是指以 Y 換取美元。

沒有人會說「以美元本位,買賣東西」。

雖然「以 X 為本位」從日常用語中被省略掉,但大家都能理解,而且基於這個假設溝通。本位沒有問題,以 X 為本位而不自知,卻很有問題。

可幸的是,在已發展國家,地動說是基礎教育的初階內容。受過教育的大都清楚天外有天,要是我們從太空以上帝視角俯視,所謂「靜止」的杯子,一直隨著地球轉動。

X 本位,就是我們整個人生被 X 重重圍困而並不自覺

然而宏觀經濟學雖然跟每個人的生活息息相關,卻遠超基礎教育,況且,宏觀經濟學即使「宏觀」,往往也是以特定貨幣為本位;把主權國家貨幣視為只跟稅收與公債對應,而不與商品及其他外幣掛鉤的現代貨幣理論,被視為非主流經濟學。

缺乏主權國家貨幣起源與運作的認知,使得大部分人以當地法定貨幣本位但並不自覺,甚至毫不自知。情況就如 16 世紀天動說還是常識,地動說被視為異端,大部分人都以為地球不動,動的是天體。

區塊鏈和密碼貨幣,提供了法定貨幣本位以外的可能性。你未必要基進得選擇使用比特幣或以太幣等作本位,但你必須意識到,本位貨幣並非物理的必然,而是社群的選擇。

很多人覺得密碼貨幣很難懂,正是因為一生人都活在法定貨幣之內,沒法想像牆外的世界。不,應該說,沒法接受牆外還有一個世界。

不,還是錯了,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牆內。

延伸閱讀 👉👉👉 區塊鏈社會學 | 所謂「我不投資」,就是 ALL IN 投資在法定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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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人,信仰自由多元,左而不膠,人文爲體,科技為用。長年創業者,讚賞公民基金會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計算機工程學士、副修社會學、政治及行政。文章見於明報、公民媒體及個人博客 ckxpres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