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得說笑話,甚至不苟言笑到一個極致,同事都說我面癱。但有那麼一次,約一年前,我午飯時跟會計小姐說了幾句話,讓她狂笑不止,人仰馬翻。我說的是:

嗨,介紹你買一塊錢的 Pool Together,就是不會輸的彩券,不然那一塊錢我也送妳好了,妳只需要開個 wallet。

幸好我已不是心靈脆弱的小孩,否則正正經經向人推介好康新產品,卻好心被雷親,被嘲諷為「連大媽都騙」的愛心筆集團,不當場哭出來才怪。

不過,即便不致心碎,類似的誤會也讓我很少在日常生活跟人主動討論密碼貨幣與區塊鏈。比如,拜年時有人問你:

哇!Bitcoin 最近漲到亂耶!一枚居然要 5 萬美元!你覺得比特幣真的值這個價錢嗎?

如果你以為對方真的準備聽你大發偉論,解釋什麼是無大台不可篡改,跟你辯論何謂價值、何謂價格、又何謂「真錢」,我只能說,「少年,你太年輕了」。那只是隨口一問,打開話題而已,營營役役的城市生活,才沒有人會在短促的聚會聽你長篇大論,認真你便輸了。

將艱深的論述盡量轉化成簡單扼要的文字,是剩下來我還能做的事。Pool Together 是「不會輸的彩券」,此事屬實,而且原理非常簡單:每人掏點錢出來買彩票,把這些錢「Pool Together」(湊在一起)放貸收息,每週開彩一次,幸運兒將獲得所有利息,本金分毫不動。抽不中的人可選擇取回本金,亦可選擇繼續抽下一期。

你或許會說:「既然原理那麼簡單,怎麼會現在才有這種躺著賺的妙招?一定有古怪。」確實說對了,這個「古怪」,正是區塊鏈。試想像,Pool Together 的簡單概念以傳統方式實行會怎樣?當然是莊家收到一大筆錢後,偷掉整個彩池一走了之。但以區塊鏈實現,莊家負責的只是寫智能合約、開放代碼、讓第三方審核。如此一來,運作數據透明,彩池不經人手,完美解決捲款潛逃的問題。

傳統的公司尾牙流行一個遊戲,參加者每人投入一百元,然後抽獎,贏者全拿。玩法雖然跟 Pool Together 類似,但就是會輸,而且十賭九輸,因為彩池就是本金。即使放在銀行以利息作獎金,一周利息少得可憐,不可能會吸引投注熱潮。Pool Together 之所以能成功,無非是因為利息夠高,比如:美元穩定幣年利率往往超過 10%,是傳統存款利率一百倍。

利息太高有古怪?作怪的又是區塊鏈,它成就了「去中心化金融」(Decentralized Finance)。然而,「作怪」並不等於鋌而走險,更絕非作奸犯科,而純粹是善用技術,提高資金的流動性與利用率。傳統上,錢握在手上或放在錢包,沒被利用好,自然不生利息。密碼貨幣不但數位化還去中心,借貸簡便,不經人手,整個生態因此活躍得多。10% 利率太高?重點是根據 DeFi 智能合約的邏輯,給得出 10% 利率,必然是因為貸方願意給更高的息率。貸款批核太寬鬆?智能合約決定貸出款項,前提是,貸方先抵押價格遠比貸款額高的資產。

「無中生有」的確當然可能是詐騙,但還有一個可能性是創造價值,就好像在荒地種出蔬菜,就是善用本來閒置的資源,「無中生有」地產生出價值。

說起種子植樹,#decentralizehk 第一期時,我曾送了 1 枚 USDC「種子」給幾百人,今早一位 Telegram 群友分享,他用我送的 USDC 試這試那,也因為他是 Uniswap 和 Pool Together 的早期用戶,拿到 400 枚 UNI 代幣和剛剛空投(airdrop)的 20 枚 POOL 代幣;執筆之時,兩者合計市值超過 13,000 美元 [1]。至於空投所謂何事?UNI 和 POOL 又何以「無中生有」值錢,有機會再聊。

[1] 群友讀到文章後回覆,他在 UNI 大概價值 4 美元時(約去年 12 月底、今年 1 月初)已經賣出。另外,他也提醒,提領這些幣需要付 Gas Fee,但因以太坊當前堵塞,交易成本不低。UNI 和 POOL 的美元兌換價可分別在 Coingecko 上查看。貼文之際,幣價回落,不過空投收益依然超過 1 萬美元。


* * 原刊於 2021.02.23 蘋果日報專欄 #decentralize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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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建

高重建  

地球人,信仰自由多元,左而不膠,人文爲體,科技為用。長年創業者,讚賞公民基金會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計算機工程學士、副修社會學、政治及行政。文章見於明報、公民媒體及個人博客 ckxpres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