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上百次類似的話,且把評論展開,分析一下。

先來看「幣價不穩定是比特幣最大毛病」背後的假設。潛台詞一:幣價穩定的話比特幣會改善不少。問題來了,幣價穩定的比特幣有用嗎?面世 12 年後的今天,世界發現了穩定幣原來很有用,只不過,穩定的比特幣還是比特幣嗎?

潛台詞二埋得比較深,前面有一句「以美元本位來說」。#decentralizehk 以前寫過 《世上所有穩定都是相對的》,當有人說比特幣不穩定,必然是相對一種東西,只是在日常語境沒說出來,它就是地表上最強勢貨幣,美元。不說經濟說物理,當我們說桌面上的杯子穩定不動,也有個潛台詞,「相對地球而言」。對很多人來說,美元就是物理定律,儘管它僅有幾百年歷史,且鑄造邏輯還一而再改變。

控訴濫發貨幣 核心價值大不同

2008 年雷曼兄弟爆破後六周,中本聰發表比特幣白皮書,描繪出前所未有,跟美元和其他法定貨幣完全不同的方式,從民間透明有序地發行一種全新資產。兩個多月後的 2009 年 1 月,比特幣正式面世,創世(第一個)區塊,即術語所謂 Genesis Block 上面寫着:「The Times 03/Jan/2009 Chancellor on brink of second bailout for banks」。岳飛母親在他后背刺上「精忠報國」這個民間傳說也許是假的,但比特幣發明者在它的出生紙上,透過《泰晤士報》的頭條控訴國家政府濫發貨幣,卻是誰都可以驗證的事實。

可見,打從一開始,比特幣的核心價值就跟美元南轅北轍,與其說比特幣相對美元幣價不穩是最大毛病,不如說那是它的最核心價值。批評比特幣幣價不穩,好比當 Elon Musk 做出適合火星用的汽車,你卻批評這台車不適合地球的馬路,完全看不清事情重點。

基本生活所需用的是美元或其他法定貨幣是事實,保障基本生活因此關注美元本位的盈虧並沒有錯,我並非不食人間煙火,乃至於忽略這些基本概念。然而,如果意識不到「美元本位」只是眾多看事情的角度之一,那是一種盲點,情況就如對身處的經緯座標瞭如指掌,卻不知道地球以外還廣闊得多。

不以買賣思考 ALL IN 美元才是在冒險

嫌扯得太遠,我且回來在日常語境解釋「美元本位」如何致盲。剛解釋當我們說「穩定」是從美元本位出發,甚至當我們說「買比特幣」,也是美元本位,因為如果從「比特幣本位」出發,那是「賣美元」。意識不到這點,感知就會缺失一大塊,好比說:比特幣明天若跌了 50%,大家會跑來罵我「你看你看!Bitcoin 跌了」,但如果比特幣明天漲了 100%,大概很少有人說「你看你看!美元又跌 50% 了」。

要突破以上盲點,試着不要用「買賣」去思考,改用「轉換」。既然談的是投資,資本就是滿足了基本生活需求以外的剩餘價值,這部份剩餘價值必須以某一種資產形態來儲存,即所謂「Store of Value」。如果只懂得以「美元本位」來衡量投資回報,存着美元不動就以為自己沒有虧錢,是大錯特錯。事實上這才賭得最大,梭哈 ALL IN 美元,才是不斷虧損而不自知。

看待事情,請盡量嘗試「Zoom Out」,不要被政權的國民教育扭曲世界的邏輯,蒙蔽你的雙眼。


* 原刊於 2021.02.08 蘋果日報專欄 #decentralize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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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重建

高重建  

地球人,信仰自由多元,左而不膠,人文爲體,科技為用。長年創業者,讚賞公民基金會創辦人。香港中文大學計算機工程學士、副修社會學、政治及行政。文章見於明報、公民媒體及個人博客 ckxpress.com 。